"A field where you will be accepted": Belonging in student and TA interactions in post-secondary CS education
学生在 office hours 中判断的不只是问题有没有解出来,还包括自己能否学会、是否被接纳、能否主导自己的学习。本文对同一次互动中的学生和 TA 分别访谈,解释教学行为如何被体验为 competence、relatedness 和 autonomy 的支持。
研究动机
向 TA 提问可能意味着公开暴露自己的不理解。学生可能把一个 bug 理解成自己缺乏能力,把 TA 的冷淡理解成自己不值得帮助,把同学的熟练表现理解成自己不适合 CS。因此,技术答疑同时也是学生解释自己与学科关系的场景。原文第 1–2 节指出,已有研究分别讨论了同伴关系、课堂文化、身份、学业表现和 TA 的作用,但对 TA 的身份与互动行为具体怎样塑造 belonging,仍缺少细致解释。
已有 TA 研究较多采用教师或管理者视角,讨论培训、工作组织与教学支持;单独询问学生或 TA,也难以区分一个行为的意图和接收效果。本文的切入点是围绕同一次 office hour interaction,分别询问学生如何体验、TA 如何理解自己的行为。三个研究问题依次关注 belonging 的定义与经历、TA 想怎样促进 belonging,以及学生感受到哪些行为在塑造 belonging。
核心方法
1. 理论视角:用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理解多种需要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SDT) 区分 competence、relatedness 和 autonomy,分别涉及掌握与胜任、与他人建立联系,以及自主组织自己的行为。标准 SDT 将 belonging 放在 relatedness 内,但本文没有预先要求受访者接受这一狭义定义,而是让他们描述自己的日常理解。结果显示,受访者所说的 belonging 还涉及能否学会、能否自主选择,以及 safety 和 access;这是语义与经验上的关联,并不是研究证明了 SDT 的三个构念完全等同于 belonging。
2. 配对取样:同一互动的双方分别接受访谈
Paired interviews 围绕 2022 年夏季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四门本科 CS 课程中的 7 次配对互动展开,合计 7 名学生与 7 名 TA。研究者先观察 office hours,再通过问卷邀请参与者,优先考虑回答详细、身份背景多样、课程与 TA 经验不同的人选,每位 TA 最多对应一名受访学生。观察笔记和问卷用于招募、选择及唤起记忆,没有直接作为最终分析数据;正式分析依赖访谈。这一区分决定了结论主要反映参与者的回顾与解释,而非独立观察验证的行为效果。

3. 访谈设计:先叙述经历,再定义 belonging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 以一对一形式进行,每次 30–80 分钟,多数约一小时。10 名参与者在互动后 1–2 天受访,其余 4 名在 3–5 天后受访;访谈时展示问卷回答帮助回忆。研究者不先给 belonging 下定义,而是在访谈约中段、参与者讲过自己的经历后询问定义,减少理论框架对叙述范围的提前限制。学生回答 TA 做了什么、自己如何感受,TA 则回答自己想支持什么、为何这样做以及是否视之为职责。

4. 主题分析:结合材料归纳、理论编码与参与者核对
Thematic analysis 结合从访谈归纳的主题和从既有研究引入的主题。前两位作者先共同编码一份 transcript,再由第一作者在第二作者协助下编码另一份,之后主要由第一作者独立编码并就疑点讨论;作者采用 consensus,而非报告 inter-rater reliability。收到反馈、补充阅读后,他们又引入主题重新编码,其中 autonomy 的判断最不确定。两轮稿件都经过全部参与者的 member check,第一轮有 4 人提出小修改,第二轮有 2 人;这支持叙述忠实性,但不能消除抽样偏差或建立因果关系。
5. 最关键的一句话
把同一次求助拆成 TA 的行动意图和学生赋予它的意义,再用 competence、relatedness、autonomy 理解这些意义,同时保留 safety 与 access 的基础作用。
主要研究结果
1. 证据规模:14 人的质性材料,不是干预效果比较
四门课程分别为 CS2 for data science(58 名学生、9 名 TA)、Probability and statistics(46、6)、Computer organization(50、4)以及 Machine learning for non-majors(42、5);这些数字来自 Table 1,描述研究环境。14 名受访者中,1 名 TA 为 PhD student,其余均为本科生;其中 5 人是 CS majors,5 人报告大学前已有 CS 经历。除 1 名 TA 外,其余参与 TA 都认为帮助学生建立 belonging 是自己的责任。
论文没有随机分组、对照 baseline、标准化 belonging 前后测、效果量或 ablation。不能把访谈中出现某个案例理解成某种行为使 belonging 提升了某个百分比,也不能用这些人数估计全体学生中某种体验的比例。以下结果来自第 4 节的主题与具体案例,强调解释机制及情境差异。
2. Competence:帮助理解,也避免把知识差距变成羞耻
Competence 既涉及实际理解、成绩与 self-efficacy,也涉及能否安全承认自己不懂。TA 需要耐心、了解学生当前思路、解释概念并让学生参与推理;直接给答案可能完成作业,却没有建立理解或成长的所有权。S7 与 T7 的例子显示,共同使用 Chinese 能使数学与问题表达更清楚,这既是理解资源,也可能支持 belonging;不能由此泛化为身份相同必然更有效。
具体策略并非一致:中级课的 T4 强调不要预设先备知识,避免学生因不知道而尴尬;面向非专业学生的高级课 TA T2 则先假设一定知识,再按需要回退,以免解释基础概念显得居高临下。学生也可能把“去查资料”体验为推脱,而不是学习支持。作者据此强调,需要按课程层级和个体背景调整指导程度,而非坚持固定的提示或给答案规则。
3. Relatedness:普通礼貌也可能改变求助是否安全
Relatedness 表现为被看见、被接纳、有人关心,以及不因知识不足被贬低。T5 把自我介绍和邀请学生进入 Zoom 当作基本职业礼貌,S5 却描述它明显缓解了原有的强烈焦虑。这组配对说明,同一行为在行动者眼中可能很普通,在接收者那里却非常重要。
S5 因代码问题自责时,T5 将其解释为多语言输入与 Unicode 相关的常见问题,减少学生把技术困难归因为个人不适合 CS。S9 也描述了 T9 对问题价值的肯定,以及多次互动逐渐形成的信任。记住名字、认真准备、表现温暖、适当分享自身困难,都是材料中出现的支持方式,但与学生建立关系仍应保有专业边界。
4. 同伴关系:把竞争比较转向共同学习
Negative peer comparisons 使学生把他人的先前经验或先进问题当作自身不够好的证据,而且高年级学生和 TA 也会因实习经历等比较而感到不属于这里。TAs 可以帮助学生认识同伴、合作讨论,并说明困难同样会发生在其他学生和真正的 computer scientists 身上。T3 回忆自己通过 office hours 结识学习伙伴、改善成绩后,也开始鼓励来求助的学生彼此讨论;这是参与者的经历叙述,不是经过对照验证的成绩增益。
论文中的正向重新解释并非否认同伴的能力,而是提醒学生看见能力背后的积累,不把别人的熟练等同于自己的价值低下。S7 认为 TA 推动交流能帮助不善主动社交的自己,揭示 autonomy 与 community 支持之间需要因人调整,不能把强制社交当作通用方案。
5. Autonomy:让学生拥有自己的推理与成长
Autonomy 不仅是独自完成作业,更涉及是否能按自己的兴趣和方式参与 CS,以及互动中自己的声音是否被听见。T6 通过提问了解学生的 reasoning;T4 则注意到自己有时打断学生,努力停下来等待学生提出问题。这些行为把学生作为互动的参与者,而不只是答案接收者。
S9–T9 是重要例子:T9 没有当场把代码问题解决,也不把后续成功归功于自己的建议;S9 回去后与朋友共同找到了解法。它说明,参与者体验中的有益指导不必等同于 TA 即刻给出正确答案,但也不意味着应故意不给必要帮助。家庭对专业选择的限制、学生自身兴趣及不同背景,也出现在 autonomy 相关叙述中,不能把这一主题缩小为单一教学技巧。
6. Safety 与 access:友好互动仍依赖更基本的条件
Safety 与 access 在访谈中与前三类需要交织:害怕被嘲笑会阻止提问,缺少电脑、课程机会或未被正式教授的工具知识也可能阻碍参与。T9 从 humanities 背景转入 CS 时,把 IDE、vim、Emacs 等默认知识描述为 hidden curriculum;这提醒读者,表现落后有时反映的是资源与先前机会差异。原文没有把 safety 和 access 验证为额外两个 SDT 构念,而是保留为经验中浮现的重要需要。
局限与展望
抽样偏向支持 inclusion 的人。 教师与 TA 的招募倾向于已经关注 inclusion 的人,学生选择也优先考虑详细回答和参与意愿。研究主要揭示积极实践与相关经历,没有系统调查 TA 的负面行为,难以代表一般 TA 群体或长期不来 office hours 的学生。
配对增强解释,也可能抑制批评。 尽管外部身份保密,双方知道对方也参加研究,学生可能不愿批评自己的 paired TA。观察者在场也可能改变互动,事后回顾还受记忆和自我解释影响。因此,member check 与配对视角都不能替代独立行为证据。
单校、夏季与样本结构限制外推。 研究来自大型 R1 university,CS 系采用大量本科 TA;夏季课程较小、主讲教师经验较少,样本偏向高年级。访谈也覆盖此前经历,但这并不自动解决代表性问题。研究无法据此判断某项培训、共同身份或某种沟通方式的因果效应,也没有比较三个心理需要中哪一个贡献最大。
概念解释应保留不确定性。 作者认为,在本研究情境中,受访者的 belonging 可能比狭义 relatedness 更接近学习动机与多种需要的综合体验。autonomy 编码尤其有歧义,因此这更适合作为后续研究的理论线索,而非已完成验证的新量表或普适模型。
论文最后把讨论从个别 TA 的善意推向制度:招聘是否重视社会情感能力和文化资源,培训是否教 TA 理解学生背景、尊重不同语言与经验,促进 belonging 是否成为正式职责,以及竞争性录取与课堂氛围是否持续制造排斥。作者提出 lottery-based admissions 等更少竞争的制度可能帮助减少负面比较,但本文没有评估这种政策。作为后续研究方向,可以跨机构检验这些机制,并补充不求助者的经历与长期变化;这是阅读后的延伸建议,不是论文已完成的实验。
这项工作的贡献,是把 belonging 从抽象的“融入感”落实为求助互动中可分析的意义:能否学会、能否被接纳、能否拥有自己的学习,同时提醒我们不要把结构性排斥仅仅当作学生个人缺乏自信。
来源:Perlmutter, Salac & Ko (2023),原文许可 CC BY-SA 4.0。表格从作者公开 PDF 裁剪,保留原始内容。本文区分受访者叙述、作者解释与后续研究建议。